重拾文学的美好 纠偏教育的缺失

 当下高等教育中存在的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,表现在过于重实用、重功利,过于注重专业教育和实用技能的培养,教学整体设计“重术轻道”,只关注眼前,以至于大学人文教育的缺失已成为一种结构性的缺失。因此,强化人文教育势在必行。在这方面,文学教学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。文学教学具有审美教育的功能,能够提升人的生命境界,在对人的塑造上,有其他专业教学所不能比拟之处。

  大学阶段,被誉为人的灵魂成长的季节。大学作为人类的“智慧之花”,人文教育是其与生俱来的永恒使命。英国教育家洛克说过:“一个只要科学不要人文精神的人,是只有知识没有智慧的人。”人文精神本质上就是一种自由、自觉、批判的精神,它以包容性、开放性、批判性、创新性、独立性为基本特征,崇尚人格独立、精神自由、社会责任,守护人类优秀的文化传统与精神资源。对于人文精神的这些内涵,文学担当着重要的实施角色,文学教育是人文精神传扬的最直接的路径。

  那么,文学为何在人文精神和人文教育中,拥有如此重要而独特的价值?

  首先,文学是人类文明的因子,文化的核心。

  文学是人学。美国文学理论家罗德·霍顿说:“文学作品的任务是描写人的本质,人类生存的原因、死亡的奥秘等人文科学伟大而永恒的主题。”很多思想家和哲人都认为,文学传扬和承载着人类的文化传统,文学艺术在文化传承过程中所起的作用,即使是科学和哲学也无法相比。

  英国文化思想家利维斯就认为,科学不能被视为文化的核心,因为科学的重要性仅仅表现在它是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。世界上还有另一种靠全人类的合作而创造出的更为优先的东西,那就是优秀的文学作品。在促使人类与传统文化的联系这件事上,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文学并驾齐驱。文学试图为人类回答的问题是: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?人凭借什么活下去?这些问题正是产生伟大艺术的驱动力,也是一切伟大的艺术想要回答的东西。

其次,文学能给人的情感带来深刻的慰藉,与心灵的距离最近。

  关于文学的魅力,每个人都有感受和理解,阅读好的文学作品总能带给人以激情和感悟,文学在人类生活中有着特殊的作用和意义,用席勒的话来说,文学艺术是“可以温暖心灵和点燃想象的火焰”。这是因为真正的文学不仅能够给人的心灵与情感带来温暖与慰藉,而且更能启示人对自我生存进行深层的思考,因为文学的本质是“对存在的诗性沉思”,其根本目的在于追问生命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。

  在所有的人类智慧和科学中,文学是与人的灵魂和心灵距离最近的,因为好的文学是人的情感深处流淌出来的歌,是人性的深度书写,经典的文学作品不仅能给人情感上的疗伤与慰藉,而且能给人提示生活的意义。文学起源于痛苦和思索,也是情欲的释放和升华。人在痛苦、在思考的时候,文学是最直接的媒介和寄托,正像王国维所说的那样:“人于生活之外,有知识焉,有感情焉。感情上最高满足,必求之于文学、美术……”昆德拉认为,在这个分工过细、飞速专业化的时代,小说是人尚能与生活保持全面联系的最后的边远部落。

  再次,文学对人有独特的塑造作用,这也是其他学科无法媲美的。

  在当代学科日益实用化和专业化的情势下,文学从以往最受追捧的专业,变为较为冷门专业之一。与其他学科相比,文学也许在专业性、实用性方面并不强,但正因为如此,它却有无用之大用的意义。在这方面,文学与哲学异曲同工。正如海德格尔所说:“这种无用的东西,却恰恰拥有真正的威力。这种不承认日常生活中直接反响的东西,却能与民族的本真历程生发最内在的共振谐响。它甚至可能是这种共振谐响的先声。”

  文学不仅能擦亮心灵,澄明意义,而且能提升人的品味,深化人的思想内蕴。因此文学对人的塑造,不是仅仅获得知识或手段、方法,而是对人的内在的塑造,包括感性的触摸和理性的思考。利维斯也认为,文学能用任何其他学科所不能的方式,培养人的理智和感觉,它造就的是敏感的感受、准确的反应和具有微妙的综合能力的智慧,一种既有综合能力又有分析能力,既有持久性和稳固性又有变化性和灵活性的能力。

  正因为文学学科所具有的独特价值,也使它在所有学科中具有不同寻常的地位,在一定程度上给其他学科都带来了或隐或现的作用和影响。钱学森曾说:“科学家不是工匠,科学家的知识结构中应有艺术,因为科学里有美学。”西方不少思想家更是将文学的作用提高到形而上的高度,认为文学具有的现实批判性和自我超越性,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其他的学科。正如德国的文论家弗·施莱格尔所说:“任何一种艺术、任何一种科学,如果达到完善境界的话,最终都将融合在诗的花朵中。”

  文学与文学教学的关系是一体两面的关系,文学的价值和作用,都潜移默化地体现在文学教学的具体过程中。文学教育传承着文学的精神和价值,有其他教学无法取代的审美教育功能。在人文精神缺失的当下,在文学日渐冷落和边缘的今天,我们应重建文学与人的应有关系,重拾文学往日的美好,以此来纠偏人文教育的缺失,恢复人文精神应有的位置。重建人文精神,加强人文教育,文学教学应是最佳的载体之一,文学教学应该得到更多的重视和真正的加强。诚如大哲所言,一切实用的东西毋需鼓励亦会自行发展,而真正美的东西、高尚的东西却需要鼓励与扶持。

    (刊于《光明日报》20110221日)

| 发布时间:2012.10.22    来源:    查看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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